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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還是毀滅?真正狂的「伊斯坦堡運河計畫(Kanal İstanbul Projesi)」


2021年6月26日,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參加了一座薩茲樂德烈橋(Sazlıdere Köprüsü)的奠基儀式,他說:「今天我們正開啟土耳其發展史中新的篇章。(Bugün Türkiye’nin kalkınma tarihinde yeni bir sayfa açıyoruz.)」,原來這不僅是座橋,而是他在2011年任總理時就提出的「伊斯坦堡運河計畫(Kanal İstanbul Projesi)」第一步。

 

什麼是伊斯坦堡運河計畫?

伊斯坦堡這座超級城市同時擁有歐洲與亞洲大陸,中間的「博斯普魯斯海峽」是世上唯一連結黑海經馬爾馬拉海的天然通道,從馬爾馬拉海再經達達尼爾海峽就可以到地中海,這條通道在國際貿易、戰略位置都是外人無法撼動的獨家優勢。伊斯坦堡運河計畫就是要打造一條人工運河,為伊斯坦堡開闢另外一條來往黑海與馬爾馬拉海的水道。*天然的叫海峽,人工的叫運河

運河計畫中是在海峽的西邊(歐洲岸),與海峽平行,造一條總長45公里,最窄處275公尺,深度20.75公尺切穿陸地的人工水道,路線由南邊的「庫屈克切克梅傑湖(Küçükçekmece Gölü)」經「薩茲樂德烈水庫(Sazlıdere Barajı)」至「鐵寇斯區(Terkos)」,完成後伊斯坦堡會成三塊,兩個半島跟中間一個島。

嵌入自土耳其通訊部網站(T.C. İletişim Başkanlığı)

除了運河主體河道與必要設施,還會建造:遊艇與小船停靠的小港口、馬爾馬拉海與黑海端貨櫃港、黑海遊樂區、黑海物流中心、黑海與馬爾馬拉海的防波提、緊急停靠下錨區、拖船停靠區、燈塔、維修站與行政樓、船舶交通服務系統(VTS;俗稱信號台)、導航設備,目標施工時間6年,總成本150億美金。

 

與《蒙特勒關於海峽制度公約》的關係

這是1936年簽訂,取代1923年的洛桑條約中的海峽約定,大家可能對這條公約不是那麼熟悉,簡單來說就是土耳其拿回了對博斯普魯斯海峽與達達尼爾海峽的控制權,但是公約對兩海峽有約定通行規則,條件因是否為戰爭時期、軍用與商用民用船隻、是否為黑海沿岸國有關。建造運河會討論到公約的原因是,伊斯坦堡運河與博斯普魯斯海峽的狀況相似,是否一樣會受公約約束,還是會破壞原本相安無事的狀況?倘若運河不用照公約走,那麼俄國軍艦有機會更接近地中海區域,但同樣的也能為北約軍(尤其是美國)開一條直通俄國後院的路,土耳其跟俄國是紙糊的友誼,對北約是不受控的隊員,有人會擔心也不是沒有根據。

根據土耳其通訊部在專門網站上的說明,公約內指的是「土耳其海峽」,在自己領土內人工建造的運河理論上不在範圍內,國家擁有完全的權利,建造伊斯坦堡運河目的並非取代海峽,而是分流,公約的規則會繼續並不會有損害,而事實上在運河之前或之後都必須進入公約中規範的海域,公約中對非黑海沿岸國停留時間與噸位限制也將適用在運河。聲明實踐公約是為了減輕國際疑慮讓外部勢力安心的權宜之計,還是先看看情況,反正有6年,之後可以再使出土式大絕招髮夾彎??

 

興建伊斯坦堡運河的理由

伊斯坦堡既已有了天然的博斯普魯斯海峽,為何又要勞民傷財再建人造運河呢?支持興建的主要考量如下,通訊部沒有英文版的內容(大概是因為他們認為這是一個內政,外人沒資格插手,不過土耳其的公家單位經常英文版網頁都是當掉或是沒東西的),這裡提出共7件好處可以藉由運河獲得,分別是:航行安全、減輕海峽的交通負擔、避免海峽碰撞與安全、保障生命與貨物安全、打造現代式住宅區、超過1萬個新工作機會、打造新國際水道和新城鎮。

土耳其通訊部網站開放下載

以下挑選三個最重要支持興建運河的原因說明:

海峽負荷量

每年要通過博斯普魯斯海峽的船超過4萬艘,為了安全考量實行單向管制,大型船平均要等待14.5小時才能通過,等待時間也會受到氣候狀況還有船隻多寡變動,從3天到1週都是有可能的,即便不考量疫情,國際貿易也正在大幅增長中,為了能更有效率地讓船隻往來,促進貿易順暢,土耳其確實需要考慮該怎麼分攤海峽的運輸壓力。

海峽區安全

海峽是有因天然地形不可改變的安全疑慮,像是地勢、水流與金角灣的交會處等等對來往船隻是存在安全風險。通過的船隻有許多是載運燃料、化學品、危險或有毒貨品,海峽南邊的沿海兩岸是伊斯坦堡人口最密集的市區,一旦海峽上產生航行意外,造成的傷害都會很大,以往就發生過多起大型碰撞意外,造成人員傷亡,還會導致沿岸房屋損毀、船上物品污染海峽。伊斯坦堡內還有例行來往兩岸的交通船班、觀光船、私有船隻等等,跟大型商船一起使用海峽,隨著需求增加使用海峽會變得越來越危險。

經濟效益增

在現行規則,依照船的性質、大小與目的通過海峽可能免費(自由通行)或支付各種名目組成費用不等的「通行相關費」,對土耳其來說現在海峽能帶來的收入比起通行量實在太少,受到公約影響也沒辦法提升到合理的水準,因此若有了伊斯坦堡運河且不因公約綁手綁腳不僅能對通過船隻徵收合理通行費,也能帶動周邊建設發展以增加土耳其的國家收入,加加總總政府宣稱的數字達每年數十億美金。

講得簡單一點,政府對人民宣傳打造海峽的重點就是:土耳其全面掌控+用通行費發大財。針對反對聲音,政府也有提出相對應的應對方針,同時請出權威學者背書,來參考TRT國營電視台出的支持說法:

 

反對伊斯坦堡運河的理由

伊斯坦堡運河計畫引發不少反彈聲浪,包含最大在野黨「共和人民黨(CHP)」,伊斯坦堡的市長伊瑪莫魯(Ekrem İmamoğlu,他也是共和人民黨的)更是帶頭反對,在「薩茲樂德烈橋」盛大的奠基儀式前兩天(6月24日)伊瑪莫魯就公開在新聞上踢爆,這座橋是公路工程中的一環,根本不是伊斯坦堡運河的基礎建設,他更明指這是造成破壞且浪費的計畫。他的宣傳標語是「沒有別的選擇:要麽運河,要麽伊斯坦堡。(Başka Seçenek Yok: Ya Kanal Ya İstanbul.)」。

生態的徹底改變

黑海與馬爾馬拉海密度是不同的,海峽自然形成巧妙的平衡,分成上下兩層流動方向不同的情況,但是運河道預計的深度是高於下層,因此屆時只會有上層的水流,也就是從黑海流進馬爾馬拉海的單向狀況,馬爾馬拉海比黑海鹹,當運河造成較多黑海水流進馬爾馬拉海之後,鹹度會下降、密度改變,會造成馬爾馬拉海生態不可逆的轉變,建造運河產生出的廢水也會使污染加劇,如果不能有計劃地改善水質問題,最終可能嚴重缺氧、硫化氫增加​形成臭雞蛋味的「死海」,連帶賠上漁業。

kadıköy

運河預定路線上有不同的生態環境,一旦運河進入就會消滅目前有的系統影響到多樣生物棲息地,環評報告中的研究範圍遠不及實際,且對於會產生的負面影響也沒有充分的措施,更沒有把生態成本列入,總之不管對地理、生物(包含人類)、氣候、空氣、水資源都是一種「災難性」的破壞,甚至很多地方會因此消失。

地震危險帶

很久之前就有專家提出伊斯坦堡在不久的將來發生7級以上地震的機率很高,事實上馬爾馬拉海地區到愛琴海區本來就是土耳其地震好發帶之一,根據現有的運河環評報告來看,在應對地震或是海嘯的對策薄弱,另外頻繁的地層活動也會導致土壤液化,讓運河與周邊結構損壞或變形,不只有安全性疑慮同時也因此必須付上更多經濟成本。反對者也不贊同在已知的地震好發帶上建設開發,增加人口密度或者是經濟活動,因為一旦人員傷亡損失將會更龐大,而且根據疫情帶給大型都市的傷害來看,土耳其應該要把人員跟開發放在其他地區,而不是繼續增加伊斯坦堡的人口負擔。

負債危機考量

執政黨以經濟收入為主要賣點,反對聲音指出疑慮,認為政府對於實際上營運收益的估算過度樂觀,加上周邊建設跟許多未算到的成本,實際會產生的成本會比現在估算的更多。收益第一個關卡是天然的競爭關係,當博斯普魯斯海峽的通行成本低於運河且長度又比較短時,會有多少船隻改選擇運河,再加上因為造船技術進步,可載運的量比以往多,所以船隻數量是在減少中,不久後海峽的超量負擔也會逐漸改變,另外對小型船隻而言,運河的通行成本可能也負擔不起。政府估算每年通行費淨收益10億美元,但以巴拿馬運河為例,年營運成本就12億美元,伊斯坦堡運河很有可能也要10億美元,如果要根據巴拿馬運河還有蘇伊士運河的價錢來為伊斯坦堡運河定價,那麼根據現有船隻數量來計算想收到目標金額相當困難,加上參考的兩運河都是沒有替代道路的,但伊斯坦堡運河有,這樣賺不夠花的(建造費加上每年營運費)機會很大。

還有很多爭論項目,總和反對的主要原因:以現階段的條件不希望賭上這麼龐大的金額+這計畫會摧毀伊斯坦堡(這個家園)。有很多民眾上街抗議,來參考德國之聲(DW news)所整理的反對說法:

 

超級總統埃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的兌現力

我們可以說運河是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一手打造並實踐的計畫,2011年向大眾公布,2012年就開始陸續安排地點、與機構協商、申請環評、計算預算,直到今年(2021年)宣布執行。以埃爾多安本人的說法是首次提出的時間點,國家內外有著各種困難,才推遲了計畫,對他來說這是創造歷史的壯舉並能拯救伊斯坦堡的未來。

*照片是從總統府網站下載的玉照,還有提供6款去背形象照下載喔

必須要佩服埃爾多安超強的選舉承諾兌現力,在提出運河的這十年間,一點都沒有荒廢,實力年年升級。2016年平安渡過流產政變,從上到下都好好整頓一番,2017年土耳其又通過公投修憲為總統制,增加自己繼續擔任總統10年的機會,2018年把國會與總統大選提前一年,贏得選舉成為「超級總統」。放眼現在的土耳其,只要埃爾多安想要出手,無論是引起爭議、國內人民衝突、國際社會撻伐,都無法撼動他對支持者的承諾跟執行力,光是近期,從改聖索菲亞為清真寺、退出伊斯坦堡公約到伊斯坦堡運河都是很明顯的例子。當然這種強硬的作風,也讓許多人對他不滿,尤其是不贊同他在人權與自由議題上的看法,以及強化宗教力的領導方針。

 

伊斯坦堡運河這局才剛開始,最終會不會走完,走完之後伊斯坦堡的歷史是怎麼樣的歷史?崩壞的孤島還是發大財的土耳其?

 

參考資料來源以及更多資訊:

土耳其通訊部運河網站:T.C. İletişim Başkanlığı – kanal istanbul

伊斯坦堡市運河網站(反對):İBB © Telif Hakkı – Kanal İstanbul | Kamu Bilgilendirme Platformu

獨立報 Independent Türkç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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